多年以前，我采訪過中國大陸第一位藏族語言學博士，意西微薩·阿錯，如今已是南開大學教授、知名的語言學家。以今天很多人的眼光來看，阿錯在南開任教或許會遭歧視，他的“出身”有些寒酸。按照時下一些用人單位“非名校不要”、“學歷查三代”的氣概，阿錯很可能求職受挫——這些雇主不但要求應聘者的最高學位是名校所授，對他們本科在哪里就讀，也劃出了壁壘分明的名校圈子。

阿錯顯然不屬于這個圈子。這位四川的藏族牧民子弟，當年中考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康定師范學校，畢業(yè)后被分配到一所不通公路的鄉(xiāng)村小學當教師。在小學任教8年，他通過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拿到了本科文憑。每次去康定參加自學考試，他都要“步行4天，再坐1天拖拉機，然后乘1天汽車”，一個來回大約10天。

后來阿錯獲得了西南師范大學哲學碩士和南開大學語言學博士學位。他還記得第一次在南開上課的情景。坐在40多人的教室里，他心里很緊張，因為聽說“南開的學生都很厲害”。

中等師范學校畢業(yè)的阿錯很快成了這些“很厲害”的學生中公認的厲害角色。

總有一些年輕人發(fā)問，自己沒有名校學歷“傍身”，會不會遭到歧視？我很想介紹他們多認識一些像阿錯這樣的人。

歧視毫無疑問是存在的。廣東外語外貿(mào)大學副校長顧也力曾告訴我，一些政府部門和國有企事業(yè)單位，在錄用高校畢業(yè)生的時候，有個條款叫“非211不要”。這是非常明顯、極為惡劣的就業(yè)歧視，也成了影響大學生就業(yè)的因素。

而“211”畢業(yè)生也會遭遇歧視——另一些招聘方明確表示“非985不要”�！�985”是39所得到最多支持的院校組成的“名校俱樂部”。

顧也力擔心，就業(yè)歧視問題還影響了高校的招生，“倒逼”一些考取非重點高校的學生到高中復讀，即使錄取了也不去報到，非名校不上。

這些年，“考不上清華北大就復讀”的極端事例我們不難聽到。

中國工程院院士、武漢大學原校長劉經(jīng)南表示，各高校的知名度和辦學實力有差異，因此不同類型高校的學位證書含金量不同，這是客觀存在的。但是無論作為一名公民，還是名牌大學的校長，自己都從心里反對這種歧視。歧視的存在，“只能說這些單位的公民意識差，認知水平低”。

學歷證書是紙質(zhì)的，也不過是一張紙而已。在新東方學校創(chuàng)始人俞敏洪看來，在人們?nèi)〉贸晒Φ囊刂�，一紙文憑的含金量大約只占10％，其余90％靠的是個人努力、毅力以及經(jīng)驗等“軟資質(zhì)”。他常年與青年學生打交道，發(fā)現(xiàn)一些非名校大學生自卑外露，他們選擇考研或出國有時只是為了換一張更有身價的文憑。

俞敏洪參加過3次高考，兩次落榜，最后“意外”考到了北京大學。在北大，他的學習成績一直排在全班最后幾名。

說起高考落榜，另一位富豪、阿里巴巴集團主席馬云也是有名的復讀生。他考了3年，才被杭州師范學院錄取為�？茖W生。如今很多人得知，他第一次高考時數(shù)學只考了1分。他的下屬調(diào)侃說，哪所學校全世界最好？杭州師范學院！這家公司有很多畢業(yè)于名牌大學的員工，但是“沒辦法，只能聽杭師院的”。

馬云曾回母校鼓勵年輕的學生們說，其實學師范挺好的，師范類學生一般都有很強的溝通能力，“毛主席就是師范畢業(yè)的”。

在馬云看來，高中生、本科生、碩士生、博士生的區(qū)別在于，本科生比高中生多做了四年模擬考題，碩士生、博士生又多做了幾年——等到踏入社會的時候，這場真正的考試才剛剛開始。

其實，已經(jīng)有很多事業(yè)有成人士的簡歷告訴我們，在人生真正的考試到來之前，文憑真的只是一張紙。國家發(fā)展和改革委員會主任張平在個人履歷里寫得很清楚，他的最高學歷是中專，安徽銀行學校畢業(yè)，第一份工作是銀行會計。而被廈門大學破格聘為教授的學者謝泳，是山西省晉中師專畢業(yè)生，最早做校報編輯，后來以獨到的研究令學術(shù)界矚目。更老一代的學者中，復旦大學名教授郭紹虞不但沒上過大學，而且學歷只相當于初中一年級水平。如果看得更遠一些，不要說從哈佛大學退學創(chuàng)業(yè)的比爾·蓋茨和馬克·扎克伯格了，愛迪生幾乎沒上過學——在彪悍的人生面前，學歷、名校出身什么的，簡直都“弱爆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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